March 31, 2014

國王的老鷹(下)

老鷹是你屬於國王的那一部分

很久以前,有一隻瞎的老鷹在森林碰到一群貓頭鷹,
貓頭鷹以為老鷹想佔領牠們棲身的癈墟,
牠們開始攻擊撕扯老鷹的羽毛。

「拜託,我對這個地方毫無興趣,國王的手臂才是我的家。」

但是貓頭鷹認為老鷹在誇大其詞,目的只是在愚弄牠們。

「別誤會,我不是說我像國王。我只是個年老日衰的瞎眼老鷹。
我唯一可以做的只是聆聽國王的鼓聲和聽從它的召喚。

我沒有皇室血統,但是我有吸收到國王高貴的光芒,
像空氣被捲入火焰中;像水變成植物的一部分。

我的自我消失在國王的存在中,
我在他的駿馬揚起的灰䴤中打滾。

別被我的外表,一支不中用的瞎老鷹給唬了,
我其實是你們這些貓頭鷹即時應該品嚐的美食,
趕快,否則國王的鼓聲響起,我就不見了。」

- 問荷詮譯

The King's Falcon(Part Two)

A falcon is an image of that part of you that belongs to the
king. Once there was a blind

Falcon who fell in with owls in a wilderness. They thought
he wanted to take over the ruin

they were living in, They tore his feathers. "Wait! I 
have no interest in this 

place. My home is the forearm of the king." The owls 
thought this was some kind

of bragging trick to distract them. "No! I don't claim 
to be like the king. I am

a ragged, blind falcon, All I can do is listen for 
the king's drum and 

fly to the sound when I hear it. I am not of
the king's species or genus,

but I have taken in some of the king's light, the way 
air is swept up into a fire,

the way water becomes plant. My ego has died into
the king's being. I roll in

the dust at the feet of his horse. Don't let this
blind falcon form fool you.

I am really a delicious dessert that you should taste
now, you owls, before

I hear the drum again, because then I'll be gone."

- Rumi, Colemen Barks, translation of "The Soul of Rumi"



March 28, 2014

國王的老鷹(上)


國王有一隻老鷹,有一天它飛出宮廷,
飛到一個老婦人的帳篷裡。老婦人在為她的兒女煮餃子,
她對鷹說,「誰一直在照顧你?」

她把鷹的腳綁住,把它的翅膀和利爪剪短,餵它吃草,
「別人都不知道如何照顧老鷹,但是你的母親知道!」
老婦人喃喃自語地說著。

朋友,這種想法是個牢籠。不要聽信。

國王整天在找他的老鷹,終於在黃昏時找到老婦人的帳篷,
他看到老鷹站在老婦人充滿煙味和蒸汽廚房的架上。
「你離開我就為了這些?」國王説。
老鷹用翅膀撫摸國王的手,對自己差點就要失去一切蠢行啞口無言。

老鷹就像一個人,是因為恩典他才有機會坐在國王身邊,
但他卻誤以為自己和國王的等級一樣。一疏忽,就陷身於老婦人的帳篷裡。

不要因為你在國王身邊就自以為了不起,
要有禮貌,感恩和非常謙卑。

- 問荷詮譯

The King's Falcon (Part One)

The King had a noble falcon who wander away one day, 
and into the tent of an 

old woman, who was making dumpling stew for her children.
"Who's been taking care 

of you?" she asked, quickly tying the falcon's foot. She
clipped his wings and cut

his fierce talons and fed him straw. "Someone who doesn't 
know how to treat falcons,"

She answered herself, "but your mother knows!" Friend,
this kind of talk is a prison.

Don't listen. The king spent all day looking for his 
falcon, and came at sunset to

that tent and saw his fine raptor standing on a shelf in 
the smoky steam of the old 

woman's cooking. "You left me for this?" The falcon
rubbed his wings against

the king's hand, feeling wordlessly what was almost lost.
The falcon is like one who,

through grace, gets to sit close to the king, and so thinks
he's on the same level as 

the king. Then he turns his head for a moment and he's in
the old woman's tent. Don't

feel special in the king's presence. Be mannerly and
thankful and very humble.

- Rumi, Colemen Bark's translation, "The Soul of Rumi"

March 26, 2014

渴望改變的祈禱


你把一塊泥土變成黃金,另外一塊變成亞當。
你的工作是轉化本質,讓靈魂展現,
我的工作是忘記和犯錯。

讓錯誤變成智慧吧!
我充滿了憤怒,請把它變成愛憐的耐心吧。

你把苦澀泥土揉成麵團,
把麵包烤成人類能量。

你給失心的人指示,迷失的人先知,
你在一個優雅的設計中安排一塊隨意。

我們已從原來的樣子改變了千百遍,
一次比一次好,讓我們用心看到:
所有的改變都來自自己,不用靠仲介!
仲介愈少,愈多喜悅。

當我們碰到神秘主義的仲介時,我們的迷惑化解了,
但有時是我們的迷惑帶領我們深入一切的本質。

連續的生命來自連續的死亡,
幫助我們停留在那連續裡,那才是入門。

不要讓我們只愛一種生命形式,就像老鼠困在榖倉裡。
礦物、植物、動物、人類都在沙灘上留下腳印,走向海洋,消失!

默罕默德說,「有三種人最可悲:掌權的人失權,有錢的人沒錢,有學問的人被恥笑。」
這三種人最渴望改變。

有些狗滿意地坐在籠子裡,但有人去年喝過和諧的狂喜,記得這史前的合約,
今年他卻因慾望的劣酒而宿醉,他向至高無上的你說「我迷失了。」
給我他想改變的渴望吧!

- 問荷詮譯

Prayer to be Changed

You changed one piece of ground to gold. Another you shape 
into Adam, Your work

transforms essence and reveals the soul. My work is
forgetfulness and making

mistakes. Change those to wisdom! I am all anger. Turn
that to loving patience. You

that lift the bitter earth into dough and baked bread to human energy, you

that appoint a distracted man guide, a lost man prophet,
you that arrange random

patches in an elegant design, we've changed from our first
condition a hundred thousand

times, with each unfolding better than the last, let our
heart's eye see this: all

change coming from the changer. Ignore intermediaries! As
they diminish, delight increases.

When we meet the mystic go-betweens that are helping us,
bewilderment dissolves. But

it's that confusion that takes us deeper into presence!
Successive lives grow from

successive deaths. Help us stay in that succession, the way
In. Don't let us love

one life form so much that we stop there like a rat in a granary.
Mineral to vegetable to animal

to this walking human being whose footprints on the beach lead
into the ocean, gone! Muhammad said,

"Three kinds of people are particularly pathetic: the powerful
man who is out of power, the

rich man with no money, and the learned man laughed at." Yet
These are those who badly want

change! Some dogs sit satisfied in their kennels. But someone
who last year drank ecstatic

union, the pre-eternity agreement, who this year has a hangover
from bad desire wine, the way

he cries out for the majesty he's lost, give me his longing!

- Rumi, Colemen Barks, translation of "The Soul of Rumi"

March 21, 2014

歐巴桑

她看起來就像我腦中字典裡的「歐巴桑」:六十幾歲,沒受過什麼教育,身體健壯,面貌普通,穿著通俗。艶陽下她黝黑佈滿縐紋的額頭開始冒汗。我的台語不靈光,也不隨便和人搭訕。車站就我們倆人,公車卻遲遲不來,我已經開始不耐了,對自己酸痛的腿和這一兩年的處境自憐。一部摩托車經過,車上的歐巴桑停下來嘰嘰咕咕地用台語和她說了一串,我懶得聽,只希望有冷氣的公車快點來。

歐巴桑好像覺得有義務要給我解釋她們的對話一様。

「伊後生出車禍住院,媳婦不會照顧,她天天要去送飯。」
「真艱苦。」我用蹩腳的台語敷衍著。
「今嘛少年郎喔攏嘛不能吃苦。」
天啊,拜託,別給我這老生常談的一套。我想把她的話岔開。

「歐巴桑,你看起來身體很好吔。」
「七十哇歲了,両個膝蓋都換過。」
慘了,計謀失效,這些老人一說起病痛就沒完沒了。

「啊呢喔。」我不太熱中的又敷衍了一句,希望她從我語氣裡得到暗示。

「我以前懷孕時還挑磚上上下下四層樓,從早上九點做到下午四點。」

我突然第一次正眼看這位站在眼前平凡無奇的婦人,腦袋裡浮現年輕懷孕的她,在炎熱的夏天,頂著大肚子,挑著両擔磚,上上下下四層樓梯。我每天看著身邊的棟棟公寓,從未想過在鋼筋水泥中滲著像她這樣女人的汗水。我一下覺得自己是多麼的無知和渺小。

「別法度啊。要生活啊。」

公車來了,我想扶她上車,但我才是兩人之間的弱者,需要扶的那位。一路上我想台灣有多少像她的歐巴桑,默默地付出。她們除了微薄比男工少很多的鐘點費,從來沒有人給她們掌聲或感激,她們對台灣的貢獻有誰看見?我唯一可以做的是為她發聲,把她的故事寫下來。

March 14, 2014

卡門



卡門第一次來看我時,我就被她的嫵媚的女性氣質所吸引,她是那種男人一看就會想親近的女人。卡門穿著簡單高雅Eileen Fisher的灰黑套裝 ,她在自我介紹時透露她在一家「財富」雜誌名列前五百的跨國公司做產品設計開發主管。

我問她,「我能如何幫助妳呢?」
「我也不知道,也許我想太多了,太多人比我不幸了。」
「但我們今天要來談的是你,和別人的幸不幸沒有太大關係。」
「你説得對。」我可以看出卡門常用同意和符合來取悅別人。

卡門說本來一切都很好,她朋友很多,社交生活很豐富,但她快四十歲了,她常常約會,也很享受性生活,但是她一直無法維持長久的親密關係。最近她發現自己愈來愈不想出去,以前喜歡做的事像跳舞和旅行她都提不起勁,最讓她擔心的是,有時不知不覺一個晚上就喝掉一瓶紅酒。她說再下去,她怕影響她的工作表現,她説這是她來看我的原因,因為工作對她非常重要。

卡門並不是特例,大多數我的病人來看我都會說他們擔心的是工作、家庭、別人,永遠不是他們自己。經過幾次咨商,卡門告訴我很多故事,她口齒思緒清晰,往往說完會自我分析,結尾總是以很正面樂觀的口吻説她知道怎麼做了。我知道不能逼她,這樣過了幾個月,我發現每次她來目的好像是來安慰我的,好像一個溺水的人,一邊喊「救命!」,一邊説「我沒事,別担心我!」

我發現卡門刻意修飾精緻的外表,像脆弱的蛋殻一樣,慢慢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她的眼晴四周出現了淡淡的黑眼圈,她的頭髮失去了光澤,最令人心疼的是她眼睛,在她努力要安慰和取悅於我的笑容下,我發現卡門在慢慢地縮小、消失。我知道我得乘我還可以抓到她一個裙角時,伸出手,雖然這個舉動也可能讓她永遠消失。

「卡門,我們這幾個月都談的是你會說話後的童年記憶,聽起來你有一個正常快樂的童年。」
「對啊,所以我一直搞不懂我現在為什麼會這麼糟糕。」
「你不糟糕,每個正常人在一生當中都會經歷到你現在經歷的,而且不只一次。」
「天哪。那我不是幻想?」
「不是。現在你可不以回想更早以前的事,有沒有什麼特殊的事發生?你的父母或姊弟?慢慢來,如果有幫助,你可以閉起眼睛。」
卡門閉地眼睛,我可以看出她有點困難,她好像想到一些事,但搖搖頭,我們又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突然,卡門睜開眼睛,掩住嘴巴。
「不可能,不是他們的錯。」
「什麼事,我們不是要怪誰,我們只是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可以看出卡門不想告訴我,她怕我會批判她,或她想保護的人。
「卡門,照實說出發生的事並不代表我們背叛了當事人。」

卡門用不確定、顫抖又帶些羞愧的聲音告訴我下面的故事。

卡門很小時家境並不富裕,她在會說話前一直是和父母同睡的。她説不知多久時間她害怕去睡覺,因為她不知道那件事會不會發生。何時她會被父親低沈又含命令性,母親半推半就屈服的聲音吵醒。緊接下來的扭動、喘息、呻呤,在卡門的耳邊響起。她只能靜靜地躺著,雖然兩歲不到,她似乎知道她的父母不希望她知道他們在做的事。等他們做完,卡門才説她要尿尿,黑暗中母親㗭嗦穿衣服,卡門繼續閉著眼晴,空氣中充滿了汗味、精液味,和偶而的酒味。

接下來的幾個禮拜,卡門突然可以把這童年的經驗和她後來和男人的交往的經驗做聯結。多少個晚上,當旁邊的男人睡著,她一個人躺在黑暗裡,空氣中散發著熟悉的味道,她突然對自己和枕邊人產生一股厭惡,她又變成了那個受困,不能發聲,無處可逃的小女孩。她總是找個藉口不再和那人見面,她想下個男人會不一様,他不會讓我有這種感覺。

卡門不久後就中止了她的療程。有天我和一位朋友在上城一家餐廳吃中飯,餐廳就在卡門公司的一樓。我先是注意到風姿卓約的卡門,然後才看到在Eileen Fisher 寬大優雅米色洋裝下隱藏下微突的小腹。我們禮貌性地擁抱,我說,「卡門,恭喜!」卡門略帶羞澀地説,「我不再是小女孩了!」

文:問荷

March 10, 2014

親愛的瓊安

親愛的瓊安,                                                                                                                 3.10.2014

轉眼已三月了。麥特湖的鴨子回來了嗎?我望著窗外,我試圖想像從你飯廳那扇我最喜歡的落地窗往外看:湖邊樹的葉子都掉光了,它們靜靜地站著,像一排士兵忠誠地捍衛著湖。它們腳下枯黃的雜草,低著頭,祈禱著春天的降臨。現在這時刻,應該是退潮吧?鐵灰色的沙灘坑坑洞洞,沒有生物跡象,只有些零星的大小石頭,好像一局尚未下完的棋。

妳應該正在做晚飯吧?露覀是否在你腳邊喵嗚,還是窩在窗台上睡覺?比爾出差了嗎?還是在樓上電腦前工作?他背痛的老毛病好一點了嗎?妳上次提到找到一位好的整骨師,我希望有幫助。

上封信妳提到妳不是個會照顧別人的人,妳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妳說妳這一世是生來做藝術家的。我很羨慕妳的誠實和勇氣。生為女人,我們多少人敢理直氣壯地,毫無歉意地說我是藝術家,我不是生來照顧和完成別人的?

昨天整理這幾年的信件,妳的信最多,謝謝妳,妳的信帶給我力量,就好像我們以前的談話一樣。我現在生活中接觸大部分的人是活在一個現實中;是大部分人認可的現實,能量的語言對他們而言,不僅僅是外國語,簡直就是火星話。我常聽到的一句話是「別想太多」,我有時是想太多,但我有時候想説,「我不是想太多,我只是想的和你不一樣」,但我並沒有。

法國哲學家西蒙、薇爾曾說過,「相信妳知道的甚於妳被教的。」我想很多人其實和我們一樣曽體驗到另一種現實,這種現實違背一切學校、家庭和社會灌輸的知識,所以她們不相信。其實她們的恐懼是可以理解的,才不到一百年前相信自己直覺和力量的女人被打殺為「女巫」,綁在柱子上被活活燒死。即使今日在印度、中東、非洲,被強暴的女性不是受害者,而是使家庭蒙羞的罪人。

我們生在這個時代算幸運的了,妳可以想像我們裹小腳跳肚皮舞嗎?說到跳舞,我好喜歡妳傳給我妳上次演出的照片。妳看起來更「柔軟」了,妳散發著平和的喜悅,妳自己製作的舞衣和妳合為一體,成為一個完整、令人驚艶的藝術品。你用舞蹈說出我用寫作想要表達的「我知道」,我想我們即使不飛到印度或非洲去,或者參加什麼示威,我們愈多女性能在生活中以自己的方式勇敢地說「我知道」,那我們的聲音將會改變世界。

想念妳,
煙妮

「關注是最少見和最純淨的慷慨。」- 西蒙、薇爾




March 6, 2014

最後一夜


夢竹和母親坐在客廳裡,她坐在面對電視的假皮黑色沙發上,母親坐在她左邊,一個高背椅上。夢竹前面的茶几上舖著藍色格子的綠色塑膠桌布,茶几上有衛生紙盒,両付廉價已有刮痕的眼鏡,一些未付的帳單和撕下來的日曆紙。這個客廳和一般台灣中等家庭的客廳大同小異,沒有畫,書櫃,藝術品,古董或高級音響,電視負責所有娛樂和教育工作,提供大部分聊天的話題。過去七百多個夜晚,夢竹和母親每晩就是像這樣坐著看電視,七點到八點「中視新聞」,八點到九點超視的「請你跟我這樣過」,九點到十點中天的「小燕之夜」。十點母親去睡後,夢竹馬上轉台看外國影片或影集。

這刻電視沒開,夢竹剛回來和母親住時,總是先開口,找些有的沒的和母親聊,但她發現這種沒話找話講的舉動總是以不歡而散收尾,漸漸地夢竹不主動開口了,開口也儘是些柴米油塩的事。今天母親倒先開口了。

「我覺得那個喪禮辦得不錯,我也是買了那家的,叫什麼來著?」
「龍巖。」
「龍巖,你看我馬上忘了。我都辦好了,你們姊弟就不必操心了。」

夢竹肚子裡突然充滿了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好像那位科幻片「異形」電影中的女主角,肚子裡懷了異形怪胎,極其厭惡,但它卻在體內遂漸滋長。夢竹心裡想,我們在台灣唯一的親戚剛過世,你沒講一句關於她的事,又講到自己。記得夢竹剛回來看到大姑時,看到她腫脹的肚子,臘黃的皮膚,就知道是癌。母親竟然嘻笑地摸大姑的肚子說,「妳怎麼好像懐孕了。」說完又在那兒傻笑。雖然大姑沒有生氣,夢竹卻想找個洞鑚進去,回家好好的把母親數落了一番。

大姑是夢竹父親那邊唯一由大陸來台灣的親戚,多年來也只有逢年過節才有來往。夢竹隱約知道在讀初中時父親就和大姑鬧翻了,至於為什麼鬧翻,誰也不知道,父親二十年前就過世了,問母親也是白問,母親並不是現在才這樣,在夢竹的記憶裡,父親掌管一切事物和決定,母親就只是存在。

「我才不會操心呢,活著的事都還操心不完呢。人死了還管喪禮辦得怎麼樣,多関心一下活人吧!」

母親不講話,她的沈默更激起夢竹的憤怒,她把母親過去和現在的罪狀又訴說了一遍,講到口乾舌燥,半個鐘頭過去了。

「我還是覺得龍巌不錯。」母親站起來,走到樓下社區中心去唱歌了。

夢竹一下怔住了,她想要尖叫,但空空的客廳只剩下她自己,突然她噗嗤地笑出聲,她一直笑到眼淚出來。她擦乾涙,若如其事地坐電梯去樓下,走過一堆坐輪椅的老人和他們的外勞,叫了這個媽媽,那個伯伯,到了卡拉OK機旁,母親正要唱她點的歌。夢竹走上前,拿起麥克風,摟住矮她一個頭的媽媽。「最後的一夜」的旋律緩緩響起,「踩不完惱人舞步⋯⋯」,媽媽的臉上浮著幸福的憨笑。